33. 第 33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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暴雨滂沱，明明还没到黄昏，天色却暮霭沉沉得如同昼夜。

入暑天后已经十来日不曾下雨，这一场久旱甘霖十足令人神清气爽。

思静院内，善词命人在正屋门前设了一张太师椅，她握着话本懒懒窝在椅子中，听着雨声，吹着凉风，借着这门前微弱的天光看书打发时间。

屋内的丫鬟挑了罩灯点亮暗室，善词看得有些倦乏，方合了书卷，一抬头，便见门前雨幕深深的庭院中，裴沉昭身披雨蓑、戴着斗笠，只身阔步朝着檐下走来。

“太孙嫔，是殿下回来了。”侍立身后的丫鬟眺着庭院来人惊喜与善词道。

善词垂眸将手中书卷交给丫鬟，清丽的面孔上没什么波澜。

她淡然起身时，裴沉昭已跨步上了台阶，单手摘了头上斗笠，雨水顺着蓑衣角淌落他脚边，汇成浅浅一滩水。

善词上前接过他手中斗笠，交给近旁的丫鬟，而后去解他喉结下蓑衣的系带。

“厨房的人过来摆饭了吗？我饿了。”裴沉昭把脱下来的蓑衣交到下人手里，俊昳的面孔上有些疲态。

一年前大婚以来，裴沉昭几乎从不踏足太孙妃的正院，日常起居一惯都是在善词的思静院里，久而久之，倒是思静院变成了正院一般，太孙府厨房的人自也是默认每日三餐在善词处摆饭。

解了蓑衣，裴沉昭握了善词的手跨入正屋内，径直走向里间卧室，而后从善如流立在架子前，等着善词伺候自己更换一身干衣裳。

善词吩咐了屋内的丫鬟取他一套衣服来，而后立于他身前，踮起脚尖动作熟稔地一颗颗解他衣扣。

“宫里没留你用饭？”善词解完衣扣，双手环他蜂腰，将腰带佩令等物悉数解下。

新年入夏以来，皇帝的身子便一日比一日差，到近几日，已似到了山穷水尽之时。

今早宫中传来消息，说是皇帝吐血不止，东宫便紧急派人出来，传唤了裴沉昭入宫侍疾，这一去便是从早待到晚，善词以为他今日是不会回来了，因此并没有令厨房摆饭，原本打算简单混一餐过去的。

“父君留我去东宫用饭，但我想着你在家等我，便推辞了。”裴沉昭张着双臂，垂眸看着她一双纤纤柔荑灵巧替他更衣系带，又看着她脸上认真神情，心底柔软起来，低醇了声音问，“今日在家可有想我？”

善词替他换了干净衣衫，而后退开两步，温声道：“那我现在去吩咐人摆饭上来。”

抛下这句话，她便转身绕过屏风出了卧间，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，并没回答裴沉昭话末的问题。

裴沉昭出神看着她纤细背影消失之处，脸上那一抹残留的温存表情有些凝固，须臾，他便听见屏风后面善词细声温柔吩咐下人摆饭伺候的声音。

一晃眼，她嫁与他已经半年多了，待到今年八月金秋桂花香后，便是他们成亲满一年的日子。

这平和的半年多里，善词一直很老实本分，一如那日她自己回到太孙府后说的话一样，她没有再跑，也没有再作出任何幺蛾子，恭顺听话地待在思静院里头，若非他提议，她连门都很少出。

两下里亲密相处之时，善词对他也没那么排斥，夜晚，他们同床共枕、抵足缠绵，白日，善词则做好身为妻妾的本分，严谨管理身边下人、细致入微伺候主君，一切都做得无可指摘。

乃至有时候裴沉昭同她在一起时，倒生出几分不切实际的梦幻感来，觉得当日那么排斥他的一个人，几乎是转瞬之间就改了性子。

一开始，裴沉昭还有所提防，可后来日子一长，他倒也觉得或许善词是真的乖顺了也未可知。为此，他还旁敲侧击地问过继妃，继妃只以过来人的身份说，女子成婚之后，大抵心性都会改变的，何况成婚后到底是朝夕相处，日久生情也是可能。

如此，裴沉昭的心方安了几分。

他觉得善词总不可能是铁石心肠之人，慢慢捂着，总能捂得热。

目下她能对着他正常言行说话，他倒也觉得挺满足了，有时候，她情绪上对他淡一点就淡一点吧，他倒也能将这些忽略不计。

于是，裴沉昭没再想方才问“想不想我”那句话时，善词那若有似无的淡淡回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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