辉子睁开眼的时候,窗外的梧桐树正抽出嫩绿的新芽。这已经是他浅昏迷后的第266个清晨。老家的医院坐落在小城边缘,四层楼的老房子被爬墙虎覆盖了一半,春天一来,那些枯藤便奇迹般地泛出青意。
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,混杂着窗外飘来的泥土气息。穆大哥正在给辉子按摩手臂,那双粗糙的大手动作却格外轻柔。“今天气色不错啊,”穆大哥边按摩边说,“比刚来那会儿强多了。”
辉子的嘴唇动了动,发出含糊的声音。穆大哥立刻停下动作,凑近了些:“想说什么?”辉子努力抬起眼皮,目光落在窗外那只蹦跳的麻雀上。他的手指微微弯曲,像是要抓住什么。
小雪推门进来时,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。“路上看到迎春花开了,”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,俯身吻了吻辉子的额头,“记得吗?咱们结婚那年,你在我家院子里种了一排迎春。”
辉子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穆大哥识趣地退到窗边,给小雪让出位置。这个四十五岁的护工来医院工作已经三年,照顾过各种各样的病人,但像辉子这样一天天缓慢好转的,还是头一个。他记得刚接手时,辉子几乎整天昏睡,喉咙里的痰音重得让人揪心。小雪每天都要来两次,早上喂完早饭赶去上班,晚上下班直接来医院,有时就蜷在陪护床上过夜。
“今天痰少多了。”穆大哥汇报情况,“上午咳了三次,比昨天少两次。”
小雪眼睛弯成月牙:“真的?”她拧开保温桶,鸡汤的香气飘散开来。“我放了枸杞和山药,医生说对恢复好。”
喂饭是个缓慢的过程。小雪用小勺舀起汤,轻轻吹凉,一点点送进辉子嘴里。辉子的吞咽反射还很弱,常常要试好几次才能成功咽下一口。但小雪从不着急,她总是耐心地等着,用毛巾轻轻擦去他嘴角的汤汁。
“公司里今天有个好消息,”小雪一边喂饭一边说话,声音柔软得像在哄孩子,“我负责的项目通过了初审。等你好了,咱们一起去北京,我带你看天安门,你不是一直想去看升旗吗?”
辉子的喉结动了动。
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病房,在白色床单上投下窗棂的影子。穆大哥推来轮椅,和小雪一起把辉子移到上面。他们要给辉子做站立训练——这是康复计划里最艰难的一环。
康复室在二楼尽头,墙上贴着淡绿色的瓷砖。物理治疗师是个年轻的姑娘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“来,咱们试试今天能站多久。”
穆大哥和小雪一左一右架着辉子,治疗师在前面鼓励:“对,慢慢来,脚踩实了。”辉子的双腿颤抖得厉害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他的身体在昏迷中躺了太久,肌肉萎缩得让人心疼。但这一次,他竟然坚持了整整三十秒。
“进步了!”治疗师惊喜地说,“昨天才二十五秒。”
小雪眼眶红了,但她笑着,一直笑着。她把脸贴在辉子汗湿的鬓角:“你真棒。”
训练结束后,穆大哥推着辉子去阳台透气。三楼的阳台正对着一片小花园,园丁刚刚修剪过草坪,空气里满是青草汁液的味道。几株玉兰树开花了,白色的花瓣在春风里微微颤动。
“春天真是个好季节,”穆大哥点了支烟,但想起医院规定,又赶紧掐灭了,“万物复苏,人也会跟着好起来。”
辉子的目光追随着一只蝴蝶,那蝴蝶从玉兰树飞向更远处的桃树。他的右手慢慢抬起来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这个简单的动作花费了他巨大的力气,但当手指终于抬到轮椅扶手的高度时,他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。
穆大哥看见了,心里一热。“想摸摸风是不是?”他推着轮椅往前挪了挪,让辉子的手能伸到阳台栏杆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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