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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鸨敲敲门,无人回应,脸贴近雕花木门,大声道:“乖女儿,我把人带来啦,这可是贵客,你可要好生接待。”

说罢,自己推开门,领三人进去坐定,她自己去往里间探望行首。

槐序观察周围环境,桌子上青釉胆式瓶供着一枝白玉兰,琴台书架一应俱全,倒像是哪个大家闺秀的书房,观察完环境就在心里盘算晚饭。

慧能觉得这么观察女施主的房间是不太好,自己低头观察手里的茶水,只觉得这茶水颜色可真清亮——主要是他觉得难喝。

归舟,归舟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,眼睛都快睁不开了,可能是身体原因,归舟一天至少有一半时间花费在睡觉上。

不多时,小丫头扶着一个身形瘦削,面带忧郁的女子从屏风后漫步而出,缓缓坐下,她见在座众人目光清亮无邪,知晓今晚是个哄孩子的轻巧活儿,便应下了。

小丫头低眉顺眼得给三个孩子上茶点,一切事毕,槐序挥挥手让所有人退出去,老鸨临走前深深看了行首一眼。

很意外的,虽说是行首,但是长相并不是在场三人想象中的倾国倾城,只能勉强说得上清秀罢了,她轻抚自己的脸,温声道:“很意外吗?”

“嗯,有些意外,原本以为你会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,听说你是行首。”

槐序晃着小短腿,咽下一颗松子糖。

“奴姿色平平,技艺疏松,实在称不上行首,不过是恩客抬举罢了,奴家名唤风荷。”

风荷取过一旁的四弦琵琶,微微低头,露出纤细修长、雪白无暇的脖颈。

纤细雪白的手指调试琴身,指尖轻轻拨弄琴弦。

整个人如同一枝不胜风雨的百合花,一举一动给人以美的感受。

房内一时无话,窗外雨潺潺,慧能率先打破寂静:“我们找的行首应该不是你,就是······唉,怎么形容呢,琵琶弹得最好,长得也挺好看。”

风荷停下动作,认真思索,过一会儿才笑道:“那必然是上届行首,她退隐之后曾被妈妈请回来教导我音律,如今脱离娼门,当垆卖酒。就算不正经好歹是个活计,诸位找她有要事?若是不急,奴可代为转达。”

归舟呡一口酸梅汤顺下嘴里的云片糕,解释道:“有故人留给她一件遗物,需要我们转交给她。”

“故人已逝,真是遗憾啊,乱世之中能收到友人遗物或与友人活着相见,真是莫大的幸运。”风荷感慨。

“啊,是奴家多话了,诸位想听什么曲儿。”

“都说到这份儿上了,干脆唱首应景的。”

槐序哼哧了半天,半晌才勉强憋出来一句:“唱个《饮马长城窟行》吧,好歹花钱了,不能亏。”

风荷没有露出异样,抱起琵琶边弹边唱,嗓音婉转,略带沙哑,很独特:“青青河畔草,绵绵思远道,远道不可思······上言加餐食,下言长相忆。”

乐声合着歌声飞出窗外,被绵绵细雨压下,窗外的榆树枝叶被雨水洗过更加翠绿,室内有些暗了,归舟起身点上烛火。

都说灯下看美人,风荷寡淡的脸也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清丽几分,一曲罢,放下琵琶。

槐序靠在椅背上,身形放松,轻拨腰间金算盘,道:“你祖籍西北?我听你咬文嚼字间带一些不同于吴越方言的音调,你怎么到这里的?”

“是,奴家是天水人,至于我怎么来到这里的。”

风荷掩唇轻笑,神态平和,娓娓道来:“我把自己卖给人伢子,跟着人伢子来到江南的呀。”

“自己……卖自己?”

风荷点点头,她的声音很温和,说起自己的前半生就像是母亲悲悯自己孤独的、正在遭受苦难的女儿。

“很奇怪吗?长兄要娶妻,奴家早晚会被他们换婚或卖掉——卖给男人、人伢子,有什么区别?就算是死了也要卖给别人配冥婚,若是出钱够多奴家怕是要被活埋呢。”

“他们生奴家不过是意外罢了,女孩儿在他们眼中不去一条狗。”她轻描淡写说出足矣令天下大多数父母战栗、痛斥的话。

慧能低头轻诵佛号,在安静的房间分外明显,槐序在桌底悄悄踩了他一脚,让他闭嘴,用眼神示意风荷继续。

风荷无声笑笑,继续道:“卖了奴家,全家就有饭吃了。可奴家不服,他们希望我死,只给了我一口饭吃却盼望我为他们当牛做马。”

“与其这样,还不如去奴家自己提早下手,或许能争取一线生机。所以奴家把自己贱卖了出去,钱还给他们算还了生养的恩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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